第三版:文峰塔总第4948期 >2026-02-12编印

母亲的春节
刊发日期:2026-02-12 作者:  语音阅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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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时光的长河中,春节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,散发着独特而迷人的光芒。对于我来说,儿时的春节,是从母亲起早贪黑忙碌的身影中熬过来的,那忙碌的身影,如同温暖的灯塔,照亮了我童年的每一个角落。

  母亲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,身体依旧硬朗,气色也还不错。每当谈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生活,母亲总是会感慨地说:“忙,干不完的活儿!现在的生活真好!”一句“生活真好”,简简单单,却道出了母亲的心里话。

 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讲,最开心的事就是盼过年。春节,就像是一个充满魔力的节日,它意味着能穿新衣服,意味着能吃上很多好东西,还能放鞭炮、领红包。那时候的我们,满心期待着春节的到来,就像小麻雀期待着春天的第一缕阳光。然而,每年的春节,那是母亲最忙最辛苦的时候。

  我家兄弟姊妹多,所穿的衣服都是母亲一针一线做起来的。母亲就像一位神奇的裁缝,用她那灵巧的双手,为我们编织出一个个美丽的梦。记得差不多在春节前一个月左右,母亲就开始张罗了。她会早早地去集市上选布料,选好布料回来便央人画线裁剪,然后再借用邻居家里那台旧缝纫机,开始了她的“缝纫之旅”。多少个夜晚,母亲还在昏暗的灯光下,一针一线地缝着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变得红肿,但她从未有过一句怨言。

  做完衣服,已经是农历小年了,母亲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,开始了新的忙碌。白天,她要去采购年货,集市上的摊位琳琅满目,母亲在人群中穿梭,精心挑选着各种年货。她会买上几斤猪肉,那猪肉肥瘦相间,仿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;她会挑选一些新鲜的蔬菜,那些蔬菜绿油油的,充满了生机;她还会买上一些糖果、瓜子,准备招待客人。晚上,母亲就开始和面、发面,为蒸馍做准备,或支起油锅,给我们炸过年的炸货,忙而有条不紊。

  宝丰人的习俗就是过年要过油锅,够吃一个年下。母亲会炸很多东西,每一样都充满了母亲的爱和智慧。炸焦叶时,母亲会把面擀得薄薄的,切成菱形,上面沾有芝麻,外形好看,酥脆可口。那芝麻在焦叶上闪烁着点点光芒,就像夜空中的星星。炸的萝卜丸子除了萝卜和面之外,母亲还喜欢放一点虾米皮,吃起来就更香了。那虾米皮的鲜味和萝卜的清甜融合在一起,让人回味无穷。炸藕盒则是母亲的一绝,母亲先是剁点肉馅,那肉馅剁得细腻均匀,散发着浓郁的肉香。再把藕切成一片一片的,每片藕从中间再切一刀,不切断,然后把剁好的肉馅塞进去,外表裹上面糊后放在油锅里炸熟。那藕盒在油锅里滋滋作响,炸好的藕盒外焦里嫩,鲜香可口。炸的红薯片与烤红薯相比又是一番风味,红薯片被炸得金黄酥脆,咬上一口,甜丝丝的,确实是一道美食。

  年二十八,该蒸馍了。那时蒸馍用的都是渣头发的面,蒸出的馍有馍味,非常好吃。由于当时粮食紧张,特别是细粮缺少,母亲便想着法的蒸年馍,花样很多。有花卷馍,是红薯面与小麦面混合而成,那红薯面的香甜和小麦面的筋道完美结合,口感独特;有玉米面红薯包馍,是玉米面和小麦面混合而成,玉米面的金黄和红薯的软糯相互映衬,别有一番风味;还有纯好面(小麦面)红薯包馍和豆沙包馍,那豆沙包馍里的豆沙细腻香甜,让人吃了还想吃;有时还要蒸些拉喉咙眼的秫术面馍(高粱面做的)。我家人口多,吃时要搭配着吃,不能光当“好面嘴”。母亲就像一位出色的美食家,用有限的食材,为我们创造出了无限的美味。

  蒸完馍后,母亲就要开始忙过年最重要的环节——盘饺子馅。几乎在同时,左邻右舍都会“咔咔咔,咔咔咔”传来用刀剁饺子馅的节奏声,那声音如鞭炮炸响了浓浓的年味。“年三十,包扁食(即包饺子)”。由于吃的人多,干的人少,年三十下午4时许,母亲就开始准备“年夜饭”了,要包一家人当天晚上吃的饺子。母亲坐在那里,熟练地拿起一张饺子皮,放上适量的馅料,然后手指轻轻一捏,一个漂亮的饺子就诞生了。她的动作是那么的娴熟,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艺术家。

  记得我上小学的那年春节,由于不懂事,还惹母亲落下了眼泪。那一年的三十晚上,我们像往常一样吃过年夜饭后,便等着母亲给我们发压岁钱和穿新衣裳。当我把新衣裳穿在身上后,感觉衣服要比平常大很多,穿在身上像穿了一件长袍似的,我撅起了小嘴。看出我心思的母亲安慰我说:“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,过半年就不大了。”母亲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,充满了关爱和耐心。

  我勉强穿上新衣服,袖子挽了好几折,便出去和同学们玩了。伙伴们看到我的新衣裳又大又宽,笑得前仰后合,让我非常尴尬。他们有的拽我的袖子,有的从后面拉我的褂襟子,还有的趁乱左一把右一把地把我推得颠三倒四的,并还编了一段顺口溜来嘲笑我:“小地主,穿大褂,长长的袖子宽大大,水桶腰……”我一生气,跑回了家。此时,母亲还忙着包饺子呢,见我哭哭啼啼地回来,便问我怎么了?我没好气地说:娘,都是你,做这么大的衣服让我怎么穿出去?我再也不穿了!说着,就把新衣服脱下来,摔在地上,一头扎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
  母亲马上心疼地把衣服捡了起来,走近我说:“这是新衣服呀,咋能往地上扔呢?”见我还是哭,母亲只好轻轻地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,是母亲心中的无奈和委屈。

  哭着哭着,我睡着了。大概是睡到半夜,我起来小便,发现堂屋的灯还亮着。我悄悄走过去,发现在昏黄的灯光下,母亲正一针一针地给我修改衣服呢。母亲把袖口和衣服下摆的地方撩起一个边,让衣服变小。母亲一针一线缝得那样专注,她的手上甚至还有包饺子时沾的面屑。细看母亲那张脸,我发现已经有很多皱纹爬上她的额头,鬓角也已经露出丝丝白发,再仔细看,发现母亲的眼角还是湿润的。那一刻,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,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我突然明白了母亲的辛苦和不易,她为了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。

  从那以后,我理解了母亲的不容易,理解了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的含义了。一家人要吃饭、要穿衣,还有忙不完的地里活、家务事。也正是有了母亲的勤劳和辛苦,才让我们这个并不富裕的家每年的春节过得那么温暖。

  如今的春节变得轻松多了,已经不再需要自己做衣服和炸面点、蒸馍了,想穿什么、吃什么,服装市场和超市啥都有,想要啥买啥,让生活变得轻松多了。我们再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,眼巴巴地盼着春节才能穿新衣服、吃好吃的。然而,那些母亲忙碌的身影,那些充满爱意的美食,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。  (李民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