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今年“五一”劳动节,我这辈子破天荒地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。说实话,在镇上教书的时候,心里除了学生就是教案;放假了,望着家里快要收拾利索的院子,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虽然在三尺讲台站了几十年,见识的却始终不过是咱这河南乡村巴掌大的一块天。邻校老周头去年去了趟南方,回来在我面前比画海边的风景,惹得我心里痒痒的。于是趁着“五一”小长假,狠了狠心,来一次江苏泰州游。
五月一日:初乘高铁
五月一日下午五点半,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孩子开车把我送到平顶山西站,一路上,我的心跳比往常快了些,因为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高铁。说起来不怕人笑话,在宝丰乡村教了一辈子书,虽说电视上见过多少次,但真正站在平顶山西站那敞亮的候车大厅里,还是觉得有些眼花缭乱。上了动车,车厢里干干净净,座位软和。车启动后,速度一下子就提了起来,窗外田野的线条飞速后退,远处的城镇还没来得及看清模样就被远远甩在后头。约一个小时后,列车平稳地开进了郑州站。从郑州站下来,我转乘去泰州的卧铺列车。躺在窄窄的卧铺上,伴随着车轮有节奏的“哐当”声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五月二日:海军诞生地
五月二日早上七点,太阳刚刚升高,火车准点停在了泰州站。
苏北早晨的风凉丝丝的,带着一丝水汽扑面而来,不像咱河南老家这会儿已经开始燥热了。出了车站,我叫了一辆出租直奔泰州海军诞生地纪念馆。其实来之前我不大清楚泰州和海军的关系,等到了白马镇才慢慢明白——原来七十多年前,中国人民海军就从这里起步,当地人都说这里是“海军诞生地、水兵母亲城”。到了纪念馆,恰好是早上九点开馆的时间。因为是“五一”假期的缘故,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,男女老少都有,很多是家长带着孩子的。登记个人信息后免费进了大门,大老远就看到纪念馆主体建筑的造型像一艘扬帆远航的战舰,气势非凡。
纪念馆分为旧址和新馆两个部分。我先跟着人流走进旧址,那里是1949年4月初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渡江战役的指挥部,(同年4月23日,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海军在此成立)。该指挥部是一座建筑面积448平方米的清式二层小楼,如今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(如图)。楼上再现了当年会议的场景,发报机、马灯、行军杯都摆在原位,斑驳的墙面上仿佛还回荡着当年的电报声;楼下则是粟裕、张爱萍、张震三位将军的卧室兼办公室,将军们当年睡过的雕花木塌和木箱、茶几还在。我盯着那些陈旧的军用品看了许久,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崇高的敬意。站在那间屋子里闭上眼睛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。
从旧址出来,走进新馆(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主题展馆),该馆于1999年4月建成并对外开放。馆里展出的一件件珍贵文物让我看呆了:锈迹斑斑的渡江木船上仿佛还带着江水的气息;泛黄的人民海军早期军装虽然旧了,可针脚还是一样整整齐齐;角落里那台老式电台让我想起课本里学过的渡江战役,此刻这些历史文物就摆在我眼前,触手可及。我沿着“近代沧桑”“白马建军”“威震海疆”“发展壮大”“鱼水情深”等展厅慢慢走、慢慢看、细细想,历史不是书本上干巴巴的文字,它会呼吸,会说话。从白马庙走出的人民海军这些年由小到大、从弱到强,一路劈波斩浪、向海图强,不但有了052D、055大驱和先进的核潜艇,还有了3艘航母等,真正叫人对我们国家的海军发展产生了由衷的敬佩。
吃过午饭,我就赶往泰州海军舰艇文化园。
走进海军舰艇文化园,一眼就看到江岸上停泊着几艘黑灰色的退役舰艇,在阳光下显得十分高大威武。据介绍,自2011年起人民海军先后给泰州市捐赠了四艘功勋舰艇,分别是881洪泽湖号综合补给舰、108西宁号导弹驱逐舰、515厦门号导弹护卫舰和274常规动力潜艇,每一艘都是功勋卓著的“老兵”。我沿着栈道登舰,登上了洪泽湖号补给舰宽阔的甲板,想象着它在茫茫大海上为战友们送去给养的情形;随后爬上西宁号驱逐舰狭窄的舷梯,透过舰桥厚厚的舷窗远眺长江,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,遥想当年它在波涛中冲锋陷阵的雄姿,看着舱室里狭小的床铺紧巴巴地挤在角落里,我又深切感受到水兵们在风浪里站岗放哨的辛苦;在厦门号护卫舰和274潜艇,我钻进潜艇狭窄的通道里,四处都是油气和钢铁特有的味道,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管道让人直不起腰,更别说在里面常年值守了。从舰艇上下来,我独自站在江边吹了一阵江风,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,看着落日渐渐西沉,心里涌起很多复杂的感受。
五月三日:溱潼古镇
五月三日吃过早饭,我坐车赶往姜堰区的溱潼古镇。车子一过桥,扑面而来的是江南水乡那种特有的清秀和湿润。溱潼古镇四面环水,青青的河水像温柔的臂弯将古镇围抱起来,一片一片白墙黛瓦的老屋安静地卧在绿柳的掩映之中。走进去,脚下是青石板小路,两边的明清老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幽深的小巷像鱼骨一样巧妙地通向四面八方。听说镇上鼎鼎有名的是千年古山茶树,我专门赶到山茶院,果然看到那棵高大苍劲的茶树枝繁叶茂,主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得来,虽然这时节最热闹的花期已经过了,但一树翠绿的叶子长得正旺,若是在它满树银红花朵绽放时来看,不知该有多美。
路过院士旧居,我特意进去看了看。从前只在新闻里听说溱潼出了很多人物,这回亲眼瞧见砖雕门楼上的花纹精细繁复,院落里的布局古朴典雅,确实能触摸到当年的文化根脉。我走在街道上,时不时听到边上茶馆里飘出的苏北小调,婉转悠扬,和咱河南梆子的高亢嘹亮截然不同,却又一样的亲切感人。到了中午,我特意寻了一家小馆子坐下了,品尝溱潼当地有名的鱼汤面和蟹黄包。一碗鱼汤面端上来,汤是乳白色的,上面飘着细细的青蒜末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;蟹黄包皮薄馅多,一口咬下去,鲜美的蟹黄油立刻在嘴里化开了,那种饱满的滋味真是连神仙都馋得要折腰。邻桌的一位老人热心地告诉我,这叫“泰州早茶”,当地人的一天都是在这碗汤里苏醒过来的。我边吃边想,咱河南人早晨喝胡辣汤,南方人早晨吃鱼汤面,舌尖上系着的都是家乡根根不断的念想。
在古镇的东明桥上,我靠着石栏坐了好久。桥下摇船的大姐撑着篙,哼着熟悉的江南调子缓缓穿过桥洞,河水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。在穿梭的人流中,有一对从北京来的年轻人伏在桥栏边拍照,见我拿着手机踌躇不前,就主动过来帮我拍了一张。他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河南乡下的……小伙子笑着说:“老师叔,还是您有退休的福气,到处可以看看风景。”一句“老师”说得我心里一阵暖意。在这个陌生的水乡城市里,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不分南北,永远是最走心的温暖。
五月四日:扬子江药业与归程
五月四日一早起了床,这是我在泰州的最后一整天了。今天行程的重头戏是参观扬子江药业集团。说实话,当了几十年的教书匠,我连药瓶子怎么造出来的一直都是半知半解,更不用说一家现代化的国家大药厂了。
坐车到高港区的扬子江南路,远远看到一大片宫殿式的红墙黄瓦,护城河环绕其间,乍一看还以为是皇帝老爷住的行宫,经了解,这就是扬子江药业集团的总部——龙凤堂中药产业园。
走进厂区,我更是看直了眼:现代化的提取车间里机器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投料作业,上百台提取罐有序运转,却几乎闻不到传统中药厂里那种浓郁的气味,跟我脑子里想象的完全是两个世界。听讲解员介绍说,扬子江药业早已引进了中药整体物流与机器人投料系统,实现了智能化生产。在企业的产品展厅里,看到从普通的板蓝根颗粒到高端的各类新药,琳琅满目地陈列在玻璃柜里,我才知道泰州这座城里不光藏着古韵,还藏着中国制造的满满生命力。
下午五点,我结束了几天的行程,坐上了返程的火车,同车厢一位也在泰州旅游的河南老乡和我聊起了几天的见闻。他问我泰州哪里最好玩,我想了想,说最值得看的是海军诞生地纪念馆,那里的历史和气势是别处没法比的。那位老乡也有此同感。
五月五日早晨八点多,我回到了宝丰。从站台里走出来,一大片麦田又出现在眼前,又回到了熟悉的乡土世界。这趟不到四天的“五一”泰州之旅虽然匆匆,却给我这个封闭在乡村里的老教师推开了另一扇明亮的窗户:国家越来越美了,趁着年轻多到祖国的各地走一走、看一看。 (刘海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