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版:文艺副刊总第5007期 >2026-06-01编印

教育的模样
刊发日期:2026-06-01 作者:  语音阅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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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一九八六年走上三尺讲台,今年整整四十年。最近,我一直在反思:守望乡村教育四十年,教育的真谛究竟是什么?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,可能是众说纷纭。

  三十而立,四十不惑。教育恰如人生,它也需要“悟”。如果教育有模样,它会是什么样?它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,不是印在书本里的铅字。它是清晨推开教室门时,那一张张比晨曦更鲜活的笑脸;它是深夜伏案时,红笔划过作业本那一道带着温度的印痕;它是你随口哼出的旋律,多年后竟从学生的唇间轻轻飘回。

  教育,看不见,摸不着,却无处不在。它是一棵树对另一棵树的轻语,是一朵云对另一朵云的凝望,是一颗心对另一颗心恒久而滚烫的叩问。

  有人说,教师是燃烧的蜡烛,可我不愿这样讲。烛泪太苦,那不是我们的故事。有人说,教师是吐丝的春蚕,我也不愿这样讲。丝尽而终,太让人心伤。我更想说,我们是大地,是托起每一粒种子破土的大地,是把黑暗踩在脚下,把阳光举过头顶的大地。我们是河流,是载着每一叶小舟奔赴山海的河流,是哪怕曲折千回也要把你送往远方的河流。我们是风,是鼓满孩子理想白帆的风,是吹绿整个原野之后,悄然退场的风。

  我们,就是这样一群“种风”的人。可这“种风”的日子,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童话。它是由无数细小而琐碎的瞬间,一针一线织出来的长卷。那是第一次走上讲台时,手心里攥出的汗滴,把教案的边缘都濡湿了;那是孩子淘气时,你心头腾起的火苗又被自己轻轻按熄,换成了一次深深的呼吸;那是嗓子沙哑时,悄悄含在嘴里的润喉糖,和第二天依旧清亮的嗓音;那是多少次俯下身子,为那个系不好鞋带的小家伙,轻轻打上一个蝴蝶结。

  我也曾在疲惫中问自己:这一切,值得吗?在静静的子夜,扪心自问。回想自己从学生成为教师的艰辛,回首四十年的教育历程,想到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,突然有人喊一声“老师好”的激动和喜悦,我如梦初醒:教育,不是灌输,是点燃;不是纠正,是发现;不是把篮子装满,而是把灯点亮。我们要做的,是蹲下来,用和他一样的视角,去看见他世界里那片彩色的森林。于是,我越来越深信:教育,是一场温柔的守望。每一朵花,都有自己绽放的节气。迎春花不必羡慕腊梅,野百合也会迎来自己的春天。我们要做的,是在它还沉睡时做那片静静覆盖的土壤:在它探出芽尖时,做那缕不疾不徐的和风;在它含苞待放时,做那束恰如其分的阳光。然后,退后半步,静待花开。这才是教育最美的姿态。急不得,催不得,唯有深情不可辜负。

  守着守着,日子就酿出了蜜;悟着悟着,思想就通透了。

  这份甜,不是奖杯与赞誉能给的。它藏在毕业的孩子回来看你时,那一声比当年清脆,比当年也多了几分腼腆的“老师好”里;它藏在逢年过节时,手机里跳出的那句“老师,我想你了,就今晚,只想想您”的童言无忌里;它藏在若干年后,走在街上被一个高大青年拦住,他挠着头说“老师,您可能不记得我了,但您当年夸我的那片彩色树林,我到现在还在画”的那一刻哽咽里。这就是教师的财富!我们撒下的,是看不见的种子;而岁月,把它酿成了风里藏不住的香。

  今日,我们站在这方小小的讲台,但我们所从事的,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最辽阔的事业。今天我们教给孩子的一句良言,明天就是他面对挫折时心头的一束暖光;今天我们种下的一粒好奇,后天也许就是推动世界进步的一份灵感;今天我们温柔地接住的每一次眼泪,未来都将化成他拥抱这个世界的永不枯竭的善意。我们手里的粉笔很短,可它能画出整个宇宙的轮廓;我们的教室很小,小到不过几十平米,但它又很大,大到能装下满天星辰和无尽远方。

  如果时光重来,让再次选择生命的位置,我依然会站在这方讲台,我依然愿意,做那个在岁月里提着灯笼的人,用我的微光,照亮你一小段前行的路;我依然愿意,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心上,然后看着你,奔向一片我未曾抵达的灿烂。不为别的,只为那一句“老师”,是这人间最干净的信任,是值得我们用整个生命去书写的,最动人的回响!(刘海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