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屋的柜子里,珍藏着一个搪瓷茶杯,上面印着“公社优秀党员”几个红字。这是爷爷获得的最高荣誉。
听父亲说,爷爷很“不顾家”。他在公社上班,忙起来经常不沾家。每月的工资,也不够养活父亲兄妹五人。
家里实在太需要劳力了。初中没上完,父亲就辍学回家,每天跟着奶奶下地挣工分。一天,舅姥爷来家里串亲戚,悄悄对奶奶说:“让小留在家种地太可惜了!俺哥不是在公社吗?咋着也该认识个领导,怎么不给孩子跑个工作?”
这话让父亲听到了,正好那两天,他的发小三明去县里上班了。父亲就找到爷爷,嗫嚅着说:“爹,你给我跑个工作吧,我不想种地。”
“啥工作?咋跑?小孩子家别胡说八道。”爷爷眼睛一瞪。
“那三明咋去城里上班了?他还没我学习好呢!”父亲不服气。
“人家是人家,咱是咱。我是党员,托关系走后门的事,我坚决不干。”爷爷语气很强硬。看父亲一脸不高兴,爷爷缓了口气说:“工作不是跑出来的,是干出来的。咱要是块材料儿,早晚都管做家具;要是没材料儿,给你个好坑也长不成大树。”
父亲似懂非懂。过了两天,奶奶告诉父亲,爷爷让他去煤矿锻炼。
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,父亲还是去了煤矿。这一去,就是十五年。在煤矿上,父亲时刻记着爷爷的话,勤奋学习,踏实肯干。他上了夜大,自学了秘书、会计和电工,很快就受到领导器重。后来,父亲通过考试转了正,成了供销社的一名职工。
五个孩子中,爷爷最宠小叔。小叔天生唇裂,爷爷总觉得亏欠他。爷爷打听过了,北京的一家大医院,治疗唇裂效果非常好,但费用很高,大概需要一千块钱。爷爷经常对小叔说:“三儿啊,啥时候爹攒够钱了,就带你去北京做手术,看天安门!”可是,爷爷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三十块钱,还得顾家,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呢?
当时,父亲的一个同学知道了这个情况,拿着钱找到父亲,想让爷爷在一张表上盖个章,有了章他就能转城市户口了。父亲知道爷爷的脾气,但急着给小叔做手术,就带同学去见爷爷。父亲让同学先在外面等着,自己试探着跟爷爷说明情况。爷爷一听就大发雷霆,呵斥父亲:“你爹是党员!你这是给我脸上抹黑。咱们三儿只是外表不好看,可爹要是收了钱,就是党性有了污点,人品不好看了。”
爷爷一生,虽然没给子女留下多少财产,但他正直务实、廉洁从政的工作作风,深深地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。 (王利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