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图为作者在中蒙边界界河——纳塔河留影

岁月洗尽铅华,军魂从未消逝。八一建军节将至,对于我这个当过兵的人来说,这是我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日子。每每想起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,在我心里始终充满了中国军人的自豪与幸福。
十八岁那年,在宝丰县人民武装部招待所的那间大通铺上,我脱掉粗布衣,换上绿军装,这一穿就是十三年,用这种方式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家乡土地,告别了亲人和过去。
早上8点,一列闷罐车吞吐着白烟,不知疲倦地一路向西北飞奔。这列闷罐车上坐有500名平顶山籍的新兵,奔往祖国最偏远的省会——新疆乌鲁木齐。
新疆,幅员辽阔,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地方,她或许会让人想到“大漠孤烟,长河落日”的美景,与缅怀先人“金戈铁马,勒石燕然”的壮烈;也会让人想到“沙砾满天,八月飞雪”的艰苦,感受“浊酒一杯,羌笛悠悠”的孤寂。既彪悍又有诗意。
一路上,我和新兵不时扒在闷罐车的小窗缝往外看,电线杆飞快地向后退去,远处的灯火、田野、村镇、山水逐渐变得新鲜而陌生。那时的我没出过远门,这次只知道是去大西北新疆军区,但新疆在哪儿我不知道,新疆有多远我也不知道。只觉得中国原来这么大,走了七天七夜,还没走到边。终于有一天,火车停在了那个叫哈密的地方。出发时河南还是秋意正浓,但到哈密后,这里的晚秋已是冰天雪地了。
一声军号响起,新兵们走下火车,在带兵营长的指引下,踏着冰雪,顶着严寒,向骆驼圈子的部队驻地走去。
从哈密到骆驼圈子有200多里行程,这里不通火车,也没有汽车,剩余的路程完全靠双脚丈量。
经过4天的艰难跋涉,终于到达部队驻地,新兵们长舒一口气,有的双脚虽然磨出血渍,但脸上仍然绽放着笑容。
八十年代初,中越自卫还击战消烟未尽,苏联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。新疆军区的防区,与苏联、蒙古、阿富汗、巴基斯坦、印度接壤,边界线长达一千多公里。军队枕戈待旦,随时准备打仗。
刚入军营,到处可以看到“平时多流汗 战时少流血”“保家卫国 准备打仗”的标语。那些标语,营造出严肃庄重神圣的氛围。尤其听到团部广播室不时播放《再见吧妈妈》的歌曲,部队仿佛即将走向战场。
到部队后,通过对人民军队性质、宗旨、优良传统等学习教育,我逐渐认识到穿上这身军装,身上就肩负着保卫祖国和人民的神圣使命。为了不辜负这一使命,觉得再苦再累的训练都值得,并发誓:掉皮掉肉不掉队,流血流汗不流泪;要当个真正合格的兵,队列、射击、刺杀、投弹、障碍、战术门门都要争上游;训练场上摸爬滚打,不怕多流汗。三个月紧张训练,我门门科目考核达到优秀,射击类以5发50环名列500名新兵训练成绩第一名,受到团里嘉奖。
结束了新兵紧张艰苦的训练后,我被分配到团一机连工作。
军旅生活往往意味着经受生与死、血与火的考验,意味着经受艰难困苦与铁的纪律的锤炼。当兵的日子使我懂得了一个合格的士兵,首先应该是生存的高手,必须学会在任何艰难条件下生存,保持持久的战斗力。军人野外生存是最苦的训练,自带的水喝光了,我们就翻山越岭找水源,有时就地取水,可沙漠里水苦、涩、咸,比中药还难喝,用它来做饭,结果导致全连士兵拉肚子,几天时间下来,拉肚子使每人都迅速瘦了好几斤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所在的部队驻地环境还很艰苦,大漠戈壁的天气怪得离奇,早晨寒风刺骨,中午热浪滚滚,夜晚宿营时,又是风沙肆虐。在此情况下,我们不得不轮流站岗,以防风沙掩埋。尽管条件艰苦,但士兵们始终保持乐观主义精神,以“风梳头,沙擦粉,免费美容变美人”的幽默态度面对困难。
戈壁滩上风沙弥漫令人讨厌,但芦苇旁边蚊蝇又较多,咬得大家痛痒难忍,心烦意乱。一种比蚊子还小的小飞虫直往鼻子、耳朵里钻。对此,卫生员因地制宜为每人做了纱布面罩,用棉球堵住鼻子和耳朵,以防叨扰。
一天,连队在中蒙边境线返回的路上,发现了一行骆驼蹄印。连长一声“有情况,跟上”。大家立马警惕起来,所有疲惫一下子都跑掉了,追了四五个小时后,发现是野骆驼,紧张的神经一下子才放松下来。这里天气变幻无常,白天酷热难当,傍晚会突起狂风暴雨,还夹杂着冰雹。大家赶紧取出雨衣将武器、弹药、粮食裹好,背靠背坐着凑合了一宿。天亮时,大家醒来一看,所有东西还是全湿透了。没有火种就无法生火烧水、煮饭,夜晚无法烧火、驱寒。我们几天吃生凉食品、喝苦涩盐碱水,拉肚子是常有的事情,折腾得人面黄肌瘦,走路乏力打晃,但全连没有一人掉队,圆满完成了野外生存训练任务。
回到连队,我连夜赶写了一篇消息《大漠戈壁练奇兵,死亡之地求生存——新疆军区边防连强化野外生存》,第二天投给《解放军报》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。一周后,《解放军报》在一版刊发了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《军事生活》栏目也播发了。团里的广播室连续三天广播了这篇稿件,战友们听的热泪盈眶,几个人把我抬起来,满院来回奔跑,那高兴劲儿想起来现在心中还是甜甜的。
连队的生活,虽然紧紧张张,士兵们每天在训练场摸爬滚打,但是一到休息时间,战友之间亲如兄弟,有说有笑,霎时忘却了所有疲惫。当年八一建军节这天,连队正在举行联欢会,通信员找到我说:“快去连部,连长找你。”我跑步赶到连部,连长见面就说:“团长打来电话,要调你到团政治处宣传股工作。”我带着一脸疑惑,恋恋不舍离开了连队。
面对人生的重新抉择和洗牌,我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但我这个人,从小脾气就犟,认定的事就非干好不可,非要搞出个名堂来。到团政治处后,我憋足了劲,很快进入了宣传角色。下连队、走边防、蹲哨所,全团所有的苦地方、远地方、险地方,我的足迹几乎踏遍,用双脚跑出来的、用心血写出来的、带有泥土气息的新闻作品在我手里诞生了:《南线英雄激发报国志,哈密适龄青年出现参军热》被《法制日报》《解放军报》头题刊发;《维吾尔族妈妈汉族儿》《哈密边关一块玉》《千里边防纪行》被《人民日报》海外版和《解放军报》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采用。团领导一见我就高兴地说:“用对一个人才,新闻报道工作就成了新疆军区的先进单位。”
年底,团里给我记个人三等功一次,还批准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革命战士是块砖,哪里需要哪里搬。没多久,一纸调令,又把我调到团司令部任保密员。团长和参谋长找我谈话:“保密员工作是副业,学术研究是主要工作。首长们都知道你关键时刻冲得上、拼命干、不怕苦、争第一,再艰巨的任务都能完成。希望你继续努力!”
回到宿舍,我的肩上像搁了千斤重担,怎么也睡不着,在床上翻了一整夜烙饼。经过一夜的思考,我选准工作突破口,把保密工作理顺好,然后开始调查研究。足迹踏遍了连队和边防的每一个角落,撰写了《浅谈如何帮助新兵度过心里断乳期》《部队要以训促管》《新时期确立强边固国战略思想研究》《如何加强部队志愿兵管理》等一批高质量理论文章,并在总参《军事学术研究》和兰州军区《军事工作》杂志上发表,团部因学术研究成绩突出,被新疆军区评为先进单位,我又荣立了个人三等功。
工作刚刚打开局面,又一道命令下来,把我调任团政治处任书记兼团新闻办公室主任。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,我没有过多考虑,背起行李就到政治处报到。政治处主任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放,高兴地说:“欢迎你归队,虽然是重操旧业,但这次你可是有‘官职’的,这是团政治处的公章由你管理。”
任职第二天,我便和司机一道开始了行走边防线,上高山,穿峡谷,翻越大雪山,遭遇的危险不计其数,用心中的爱和信仰感悟着边防和边防军人,用坚实的脚步走遍边防,用手中的笔和照相机记录边防军人的英勇事迹。很快写出了《无字书信传真情》《冷的边关热的血》《情暖边关》《边防线上一对好搭挡》等新闻稿件,先后被《解放军报》《中国青年报》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采用。团长、政委艰苦戍边的事迹也屡见报端,二人被新疆军区授予优秀共产党员。这一年内,我又两次荣立三等功,并在这一岗位上干到转业。
十三年来,是部队锤炼了我,是首长关怀了我,我享受着文字的墨香,笔下栩栩如生的战友情、首长情、边关情如在昨天,汗水和心血凝练的笔墨,诉说着军营那段无悔的青春岁月。十三个春秋,没攒下金,没积下银,却得到了用金银也买不到的殊荣:5次荣立三等功;连续6年荣获兰州军区优秀新闻工作者、新疆军区优秀通讯员、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优秀新闻工作者;8次荣获新疆军区全国性主要报刊发稿一等奖,同时还被新疆军区授予优秀保密员、优秀共产党员等40多项荣誉。
复员回到家乡后,我成为一名住建人,并干起了老本行——从事文字材料的撰写和信息宣传工作。军人退伍不褪色。自此,我又把自己的激情与梦想诉于笔端,把自己最珍爱的文字留给了这座县城。30年来,共采写新闻稿件2200多篇,先后在《人民日报》《河南日报》《中华建筑报》《平顶山日报》等报刊发表。写作的长篇报告文学《宝丰长歌》《宝丰沦陷》荣获中国建筑文化中心优秀文艺成果二等奖、河南省优秀史志成果三等奖、平顶山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。散文集《时光流年》荣获宝丰县首届文学艺术优秀成果一等奖、平顶山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。2008年被宝丰县委、县政府命名为第六届专业技术优秀人才。
印度诗人泰戈尔曾说:“有一种生活,你没有经历就不知道其中的艰辛;有一种艰辛,你没有体会就不知道其中的快乐;有一种快乐,你没有拥有就不知道其中的纯粹。”
部队是座“大熔炉”。十三载的军营生活,锤炼了我的意志,校准了我的人生方向。在军营这个大熔炉里,我学会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和文化知识,懂得了有国才有家,国家强大,人民才能安居乐业;人生需要奋斗,奋斗的人生最踏实!
八一节到了,我以一名退役军人的身份向全国最可爱的人——敬礼!(李民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