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编者按:
张关民(1942年——2022年)是宝丰县教育界、文化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,20世纪六十年代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,先后担任宝丰县原商酒务高中校长、宝丰一高校长、宝丰县教师进修学校校长。他所著的《豫西宝丰方言词义探析》一书被北京大学图书馆收藏。张关民淡泊自守、笔耕不辍,留下大量心血之作,共计诗词四百余首,叙事文稿近七十篇。这些诗文作品扎根故土,记录家乡风物旧事,是十分难得的乡土文化遗存。
8月26日,平顶山说唱文化(宝丰)生态保护发展中心举行“宝丰说唱文化与乡土记忆座谈会——张关民诗文作品探析”。来自我市我县的领导、文艺界资深人士数十人济济一堂,围绕张关民先生《北庙南关有戏台》《浣翁故事集》两部作品进行座谈。大家纷纷发言,一致认为,张关民先生的文集诗集作品地域特色明显、可读性强,有很强的学术性、知识性、实用性,有重要的文学价值、史料价值与乡土文化价值,对宝丰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乃至繁荣兴盛文化旅游事业、建设国家级说唱文化生态保护区都有重要意义。今摘编部分发言,以飨读者。
张关民老师这部70余篇文稿组成的散文集子,其中包括了20余篇杂文、1篇论文。里边所讲述的故事,大都是在宝丰境内真实发生过的,而且不少故事发生在民国时期。文集中还涉及了一些物候、历史遗存及地域风貌。有些篇章我们这一代人读起来都觉得新奇,不要说现在的年轻人了。
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时代,人们每天对自己享用的科技成果应接不暇,互联网和人工智能的创新变化也让人眼花缭乱。但是无论社会如何发展,科技创新如何进步,过去的历史都不能被忘记。如果忘记了历史,民族延续的精神根脉就会被切断。翻一下我们现存的地方志,或县域内现存资料,包括文学作品,涉及乡土民间的,特别是普通老百姓那些历史叙事,到底还能找到多少?即使是樊玉生同志的名作《泥河晚唱》所记述过的故事,与民间真实发生过的万千往事相比也只是沧海一粟。只要樊玉生有精力、愿意写,估计他还能写出来好几部。所以说张关民老师留下来的这部文集是珍贵的,有价值的。
张关民老师记述的那些真实的故事,现在的子辈,特别是孙辈,也许会觉得不可思议。有学者把1995年之后出生的这代人,称作网生代,一出生就与信息时代无缝对接,不少人沉浸在移动互联网、数字信息技术制造的虚拟空间里,这成了他们最大的乐趣。当然很多人的日常交往、生活、消费,甚至学习、工作,也完全离不开手机,离不开互联网,很多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寻常生活,一些年轻人可能认为: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吧。郑州“7·20”水灾那一年,一开始没有觉得那么严重,后来才知道灾情严重。当时,郑州的家人也没有与这边联系过,心想,家人怎么不来个电话或发个微信报个平安,后来想起一句话“没电话就是平安”。谁知这边的电话拨过去、微信发出去,那边没反应。一天多后电话通了,一问情况,家人哭笑不得地说:“电力设施冲毁了,移动通信基站信号也中断了,整个小区一直还停着电。”我突然悟过来了,这让我想起西晋的惠帝司马衷,当时天下灾荒严重,百姓没有粮食吃,晋惠帝听说后,说:“为什么百姓不吃肉粥?”因为在他的认知里,肉粥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食物了。我们这几代人总体还是幸运的,但现在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大灾和苦难生活,也不一定知道多少他们先辈那些年的往事。
这本集子中的一些故事,听起来新奇,讲起来可能还带一些诙谐,但是你换位细思一下,如果你是故事中的人物,你会经受得了当时的苦难吗?想一想都不寒而栗。如集子中《蹚将》《国军》《治孽》《起票子》《抢劫》《灾荒》《跑反》《关帝庙》《地主》《神枪手》《老家》等。生活在乱世的人,每天都是战战兢兢,弱肉强食,草菅人命,千里逃荒,饿殍横野。张关民老师的父亲就是从异地逃荒至此,没地没房,张老师就是在关帝庙的破屋里出生的。这些往事难道不需要我们的后代去了解吗?难道你认为历史不会重演吗?特别是我们被侵略的历史不会重演吗?现在我们的经济、科技、军事都强大了,但是日子越是安稳,越不能忘记过去的苦难,更不能认为那是老一代人的事了,与我无关。龚自珍曾讲过这样的话,大意是,历史是最可靠的教科书,它揭示了社会兴衰的规律,也警示人们,要想灭亡一个国家,就必须先灭掉他的历史。所以说,无论我们今天多么强大,我们都不能忘记历史,不能忘本。而这个“本”,说到底就是我们民族绵延了几千年的文化根基。
集子中的故事也有发生在刚建国时生活较为困难时期的,也有特殊年代和近期的。有一些是属于轶闻趣事,也是值得一读的。在这部集子里,我比较喜欢的还有作者笔下的那些物候,比如《蝈蝈》《蜜蜂》《乌鸦》《大雁》《老鹰》《麻雀》等,这些大多是张老师童年时期的“伴侣”,也大都是我们童年时的“朋友”。作者对这些动物的形貌、生活习性的描绘,都非常形象生动。为我们亲近自然、保护动物、构建人与自然和谐上了生动的一课。有报道说,由于农药、植物病虫害等因素,全球蜜蜂的数量正在大幅度减少,如果继续下去,对人类食物的供应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。还有人讲,现在每年如果能见到一次大雁,都是一次奢侈事了。张老师还写了许多宝丰的历史遗存、遗迹和生态地貌。他那个年代见过的,到我们这个年代就看不到或者面目全非了。如《故里的城墙》《程夫子庙》《关帝庙》《虎狼爬岭》,这些资料都是非常珍贵的。
最后谈一下张关民老师的20余篇杂文,这些杂文的题材可以说是谈史论今说社会,作者纵横笔墨,引经据典,有些文章看似生活琐事,但都富有哲理,易产生共鸣。《情商》中对近年来产生的“情商”一词的剖析和在运用中的批评,很有同感。《“正宗”“祖传”》对商界、文化界的所谓“正宗”进行了讽刺。《婆媳》中,对自古至今说不清道不明的婆媳关系进行分析。作者还把《“商酒务”“双酒壶”考辨》一文和杂文列在了一起。对此,我就再谈谈这篇论文作为结尾吧,张老师开头就说商酒务这个村名,民间称“双酒务”,官方称“商酒务”,里面藏着许多谜团。为探究这些谜团,他查阅了地方史志、资料和一些碑刻,明清以来都是双酒务,到乾隆时期马格县长主修的《宝丰县志》将双酒务改称商酒务,一直沿用至今。马县长给的理由是,老百姓的口音相传念错了,这显然不成立。又查到宋代汝州宝丰有十六个酒务,汝州十酒务,宝丰六酒务,这个双酒务是不是两酒务,有一定道理。又查到,宋代除了有“酒务”一词,比如“郑酒务”,还有“商酒”一词。比如“敦武校尉宝丰县务商酒督监黄孝卿”,“保义校尉宝丰县务商酒同监张伯义”。到《宝丰道光志》,又记载有黄道卿……宝丰县商酒务都监。“商酒务”这三个字终于同框了,很难辨商酒务是错讹,还是那个长长的官名的简称或别称,不得而知。不管怎么说,商酒务三个字背后的历史相当厚重,不仅留下了酒务春风的典故,春风亭、二程祠、酿酒遗址等遗迹,还有更厚重的宋代酒业经济、酒文化、官制、税制等等。张关民老师考究得很深很细,给我们提供了许多非常有价值的信息资料。但我最后要说的还不是这些,为了商酒务这三个字,张老师耗费大功夫,写了近六千字的考辨文章。但如果我们把疑问还原到那个年代,弄清楚这些问题,这些问题的解决是再简单不过了。这就是古代史料不全,今人定论太难的缘故吧。能让张老师查到的资料,仅是几部宝丰志、汝州志和一些碑文等。我们想象一下,在宝丰这块地盘上,从北宋南宋金元明清到现在,上千年,在民间真实发生过的那些万万千千的故事都被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,我们后人能知晓多少?当然,古代民间不是没有人写民间的事情,一是写的人很少,二是种种原因没有留下来。不要认为现在是信息时代了,我们当下正在发生的事,特别是一些典型事,自然会流传下去。其实不然,我们民间的许多故事,现在仍然还是口口相传,这一代人还大体知道上一代人的许多事,但再隔一代就淡化了。如果问现在的年轻人,你爷爷的那些往事,你知道多少,能答上的寥寥无几。庆幸的是,我们有现代文学艺术,有口头文学和说唱文化,我们的乡土文化、百姓生活,可以以多种文艺形式代代相传。
张关民老师的这部文集包括其诗词散曲集,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愈加显得珍贵。我们也倡导更多的知识分子、文学爱好者,把身边老百姓的生活,特别是他们的生产技艺、生存智慧,平常人的喜怒哀乐记录下来。在我们文学艺术的舞台上,让老百姓真正成为历史的主人,让民族的精神根脉传下去,一代一代,生生不息。 (作者:严寄音 系平顶山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、市炎黄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、市诗词楹联学会会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