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版:文峰塔总第4940期 >2026-01-29编印

童年往事
刊发日期:2026-01-29 作者:  语音阅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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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2024年我退休了,正式跨入老年行列。说来也怪,人到了一定年纪容易怀旧。

  我的童年是在县城西部一个偏僻村庄度过的,村南边有一条泥河,河水淙淙,常年不断。有了这条河,也赋予了家乡更多的灵性。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,人口稠密,风俗文化十分富有特色,那乡那人那事如陈年老酒,随着时间的增长愈发浓烈,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童年回忆。 

看电影

  上世纪60年代,农村的文化生活贫乏,只偶尔会放映一场露天电影调剂一下。每逢放电影,小村就像过年一样热闹,村上的大喇叭反复播报着放电影的消息,吸引了十里八村的群众扶老携幼前来观看。那时,在一块空地上竖立两根木杆子,挂上一块银幕,一台小功率发电机放在几十米外的地方(用的是十分落后的16毫米的放映机,经常出故障),一个露天电影院就形成了。露天电影院一怕下雨,二怕刮风。有时老天变了脸,淅淅沥沥下起雨来,有的赶紧回家拿来雨具,撑开雨伞,披上雨衣,继续观赏。有时碰上刮大风,风把银幕吹成锅状,鼓来荡去,图像变了形,声音听不清,却没有人舍得离开。看电影,最兴奋的是我们这些小孩子,早早吃了晚饭,提前到放电影的场地占据理想位置,每当放映员试机时,我们这帮调皮鬼就用手做出各种造型投在银幕上,不时引起大家的笑声。电影一开始,人声嘈杂的放映场上马上就安静下来,孩子们个个神情专注,两眼瞪着生怕错过每一个镜头。

  看完电影后的几天里,我们对其情节谈论不休。爱模仿是孩子们的天性,我们喜欢活学活用地表演电影中的某个片段。虽然我们只有十来岁,但爱憎分明,厌恶坏人,崇拜英雄,在模仿电影演员时都急着演地下党、游击队,八路军指挥员等正面人物,不愿演日本鬼子、汉奸、地主、特务等反面人物,争执不下时只好用“锤包剪”的方式来决定。小伙伴们的表演,从声音、面部表情到形体动作都像模像样,令旁观的大人们哄堂大笑。

  记得看了电影《杂技英豪》后,我们对杂技演员的神功绝技羡慕不已。有一天,趁大人不注意,邻居家的小欣子躺在我家院子里的桌子上,把俺娘腌咸菜的坛子拿来蹬,我在旁边当陪练。看着容易做着难。小欣子一不留神,坛子掉了下来,先砸在他头上,鲜血直流,后砸在我脚上,结果小欣子的脑袋缝了几针,我的脚瘸了20多天,遭到大人们好一阵责骂。

  那时,每个生产队都有打麦场,打麦场上有好几个一丈多高的麦秸垛。看完电影《地道战》后,我们突发奇想,来到打麦场上,将麦秸垛掏得千疮百孔,洞中有洞,洞洞相连。在月光皎洁的夜晚,我们依照电影《地道战》里的情节,只要发现有人来了,便大喊一声:“鬼子进庄了!”10多个小孩子全都钻进了事先挖好的麦秸洞中,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当然了,这事惊动了队长,队长又通知了家长,好一顿训斥。我们这些淘气包每人挨了家长一顿好揍,两天都不敢出门。

烤红薯

  那时的农村,温饱是个大问题,好的年景还凑合,遇上灾荒,常常是青黄不接,生活难以为继,大米、白面只有过年时才能吃上,平日里多是秫秫面、黑窝头。红薯面红薯馍,离开红薯不能活。红薯是大功臣。饥了饿了要么吃两片红薯干、生啃红薯来充饥,能吃上烤红薯那是难得的美味了。

  冬天的夜晚,屋外寒风刺骨。为了取暖,母亲会拢上一盆玉米芯柴火,在昏黄的煤油灯下,外婆“嗡嗡”地摇着纺车,我不肯睡觉,坐在红通通的火盆旁,烤着暖暖的火,听外婆讲那些老掉牙的“瞎话儿”(民间故事)。外婆总是事先在火盆里扔几个小红薯,我饿了或冷了,外婆会麻利地从火堆里扒出一个软软的烤红薯,剥了皮递给我,屋里立刻就弥漫着一股浓浓甜甜的红薯香味。

  “外婆,真甜,你也吃一口!”“外婆不饿,强儿吃,强儿吃了长得高高的!”外婆总这样说。于是,我大口大口地享用那美味。烤焦的红薯皮黑乎乎的,弄得我脸上一道又一道黑印子,像长了两撇小胡子。看着我那可爱逗人的样子,外婆禁不住笑了起来。“强儿呀,长大有本事了会不会忘记外婆?”“不会!”我的小黑手往胸脯上一拍,回答得干脆利索。“我长大了要孝敬您,让您顿顿吃烤红薯!”外婆听了直抹泪花:“乖外孙,外婆不枉疼你一场!”

  外婆家有一个红薯窖,霜降后红薯刨出来要贮存进地窖里,吃的时候再取出来。地窖的口很小,一般只容一个人进入,小孩子是最佳的人选。有一次,外婆把绳子拴在我的腰上,把我系进红薯窖里取红薯,开始我觉得挺好玩,但进入红薯窖后,里面又黑又潮湿,吓得我哇哇大哭起来。外婆在洞口赶紧给我鼓劲:“好乖乖,不怕不怕!红薯是咱乡下人的口粮!它在等着你拾上来烤烤吃哩!”幼小的我便相信外婆的话,相信红薯是世界上最可亲可敬的神灵般的东西。

跑闹

  故乡有一风俗,谁家盖房、婚丧嫁娶,村上的人都要去帮忙,土语叫跑闹。跑跑闹闹,既增加了热情祥和气氛,也体现了邻里乡亲和睦相处的古朴乡俗。

  俗话说:“筑墙缮瓦,提起害怕。”村里人把盖房子,给儿子娶媳妇,丧葬老人看成是一生的三件大事,而盖房又排在三件大事之首,足见它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了。遇到谁家盖房子,乡里乡亲都要去帮忙。男人们帮着干重活,女人们赶着去帮厨。

  盖房最热闹的环节要算上房梁了,那挂在梁头的鞭炮,用按捺不住的欢快节奏,向全村人宣告一幢新居即将落成。鞭炮的劈啪声吸引了众多小伙伴,他们一手捂住耳朵,一手快速地抢拾没有炸响的鞭炮。梁上好后,房主要给帮忙的乡亲摆上几桌酒席,以示感谢之意。

  那一年,村西刘叔家盖房,父亲不在家,我自告奋勇去帮忙。俺娘再三嘱咐:“到吃饭时就回来,帮忙的人多,你叔招呼不过来。”我又是帮忙烧水倒茶,又是搬砖和泥,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,当中午酒席摆好时,我按照娘的嘱咐悄悄溜回了家。但不大一会儿,刘叔打发他家二娃来叫我吃饭。俺娘说:“回去告诉你爹,你强哥在家吃过了。”二娃回去不久,刘叔一手端着一碗猪肉粉条菜,一手托几个白面馍到我家来了,俺娘执意不收:“二十多口人吃饭,够你忙的了,还记挂着他,一个毛孩子家能出多大劲儿。”刘叔说:“强儿今儿个吃了这菜,就成了大人啦。”听刘叔这么说,母亲才接了下来。我边吃边纳闷:“帮忙的人那么多,闹闹嚷嚷的,我刘叔怎么会看得出少了我这个小孩子呢?难道我真成大人了?”

  帮忙跑闹,故乡这古朴的乡俗犹如一股淳朴、温馨的风从我的胸中拂过,滋润着我的心田,实在令人难以忘怀。但随着时光的流逝,这跑闹、帮忙的乡俗却越来越清淡。修房盖屋全都承包了,各管各的,只有婚丧嫁娶,才可见那来来往往的跑闹的。

结语

  我是一名60后、农村娃,童年的往事还有很多,宛如一幅质朴而温暖的长画,每一帧都在涤荡着我的心怀。那时候农村孩子,虽没有如今琳琅满目的玩具与奢华的物质享受,却充满了无尽的欢乐与纯真。他们无需闹钟催促,大自然就是最好的唤醒者;田野是大家的乐园,他们穿梭在金黄的麦浪间,追逐着彩色的蝴蝶;天气热了,村边的小河就成了孩子们的避暑胜地,大家在水中嬉戏打闹,扎猛子(一头扎进水里)、打水仗,摸鱼捉螃蟹,百玩不厌。那时没有电子产品的干扰,没有繁重的课业压力,有的只是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,与伙伴们的纯真友谊,以及家庭的温暖陪伴。那一段段童年往事,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,照亮了我的人生道路,也成为了我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美好回忆。    (李民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