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版:文艺副刊总第5020期 >2026-06-23编印

两次谎言 一生父爱
刊发日期:2026-06-23 作者:  语音阅读:

  今年的父亲节与夏至撞个满怀。两节双至,思念萦怀。

  在父亲眼里,我从小就很实诚。可我这辈子,偏偏对他撒过两次谎。每每想起,记忆如昨。

  我第一次撒谎,是小学三年级。夏日午饭后,我谎称到校帮老师干活,早早离家,实则赴同伴之约,去村外野塘戏水。

  哪知刚到野塘边,我还没来得及脱掉裤子,同伴就猛地从背后一搡,扑通一声,栽进水里。吓得我慌忙爬上岸,脱下湿裤子,晾在树枝上。可到了该上学的时候,裤子还是湿漉漉的。我就只得让小伙伴,帮我向老师撒谎请假,并要瞒着我父母。

  不几天,老师来家访,提到我请了两次假的事。父亲顿时瞪大眼睛:“他请了两次假?”父亲的反问,似乎让老师起了疑心。一旁的我,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。但父亲没当着老师的面揭穿我,只是勉强笑笑:“哦,我记混了。是请了两次假。”

  老师走后,父亲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,随手拿起一根细竹条,朝我的屁股上狠抽几下。我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生疼,还不敢哭喊,只任眼泪横流。父亲咬着牙狠狠地说:“从小就不学好,撒谎,长大就会没出息!”

  这短短的一句训斥,让我在心里搁了一辈子。发奋要学好,长大有出息。

  父亲77岁那年,我却又一次对他撒了“谎”。

  我参加工作后,在城里安了家,把辛劳了一辈子的父母亲从农村接了到城里。第六个年头时,父亲的牙龈上长了个花生粒大小的肉疙瘩,不痛也不痒,父亲也就没多在意。可接下来,那肉疙瘩开始慢慢溃烂,用药也不管用。入秋后的一个下午,我强行带父亲去医院的牙科做检查。可检查完后,医生把我叫到一个偏僻角落,告诉我,父亲已是食道癌晚期,牙龈肿物为癌细胞扩散所致。结合高龄病情,医生建议保守治疗,我尊重了医生的意见。

  从医院出来,父亲问我究竟是什么问题。我强装笑容,宽慰他:“没啥大问题,就一个慢性溃疡。把医生开的药吃几个月,就会好的。只是年纪大了,好得慢一些。”那时我强压着心里的痛,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。父亲长长舒了口气说:“那就好。只要不是癌症就放心了。”父亲对癌症很敏感,因为我爷爷就是得食道癌走的。

  接下来的日子,父亲按时服药,所谓的溃疡却日渐加重,频繁出血、进食困难。

  我知道父亲的日子越来越少了,一有空就陪他聊天。直到病情严重的一天,父亲有些吃力地说:“这一回,你又没说实话吧,我不是啥溃疡。”我赶紧解释:“真是溃疡。”父亲说:“我也不怪你。你瞒我,也是一番好心。”原来,父亲已知道自己的病,只是我们心照不宣罢了。

  父亲忍着疼痛笑着说:“我这辈子养了你这么一个好娃,知足了!”“那次打你,打得不亏,要不打狠点,说不定你就养成了坏的毛病哩。”

  次年开春,被我“骗”了两次的父亲,带着不舍,离我们去了。

  我一生撒了两次谎,是我所幸。年少时的谎言,换得父亲的教诲,使我能坦荡立身;成年后又用善意的谎言,换得父亲的心安。

  父亲节到了,谨以此文祝天下父亲岁岁安康、福泽绵长。(徐天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