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张关民先生,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才俊,毕生扎根宝丰乡土大地,终身执鞭任教、教书育人、立德树人。半生历经时代淬炼、基层锻炼、乡土躬耕,始终以古典诗词曲为精神寄托,笔耕不辍、潜心创作,留存了数量丰厚、品质卓绝的诗词曲佳作。先生作品熔唐宋诗词雅韵、元曲风情、乡土烟火、时代风云、人文哲思于一炉,诗词清雅托志、含蓄深沉,散曲质朴纪实、包罗万象。整体创作题材宏阔、描写细腻、情感真挚、立意高远,既是个体生命阅历与文心品格的凝练结晶,也是豫中乡土社会、农耕文明、民俗百态、世道人心的全景式文学实录。其作品兼具极高的文学审美价值、史料认知价值、民俗研究价值与人文教化价值,是中原乡土传统文艺中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,值得深度挖掘、系统研究与长久传承。
一、托物喻世、以象明德:草木寄风骨,笔墨见初心
中国传统文人自古秉持“比德于物”的创作传统,借山川草木寄托人格理想、映照世道人心。张关民先生深谙古典文学创作精髓,跳出文人诗词空洞抒情、刻意写景的桎梏,立足乡野寻常风物,以身边草木为载体,融文史典故、生活观察、社会思辨、人格坚守于诗词曲之中,一物一理、一景一思,物我相融、情理共生,让寻常乡土草木拥有厚重的人文内涵与深刻的现实意义。
张关民先生词作擅长以乡土树木喻人品、辨善恶、观世相,褒君子之德,讽虚伪之弊,对比鲜明、立意清正。《八声甘州·香椿树》专写乡野香椿质朴坚韧、无私普惠的品性,描摹其“修躯端干,质坚纹细”的挺拔姿态,书写其材质优良、可造舟器、堪为大用的实用价值,更细致刻画春日抽芽、入膳成珍、滋养民生的烟火图景。“执长秆,勾来新绿,炒烹醃,滋味总悠悠”一句,细腻还原中原乡村春日食椿的民俗日常,字里行间满是对乡土生活的热爱、对平凡劳动的珍视。先生援引《庄子》上古文脉与“椿庭”“椿萱”的传统孝亲文化,赋予香椿正直坚贞、低调务实、普惠众生、不求闻达的君子品格,彰显出创作者平等博爱、心怀苍生的宽厚胸襟。
除草木咏物之外,先生多篇词曲立足风物考据、文脉溯源,兼具文学性与学术性。《江城子·杨柳辨》四首组词,跳出古典诗词杨柳写离愁的千年固化意象,以北大科班的扎实学养,考据“垂杨”称谓的源流演变,追溯齐梁起源、隋唐兴盛的诗词用法,辨析古今词义差异、文人创作传统,结合柳永千古名句佐证杨柳文学意象的积淀过程。将诗词考据、风物辨析、文学审美融为一体,文笔清丽、逻辑严谨、功底深厚。还有《江城子·梧桐树》《鹧鸪天·枣树》等寄托作者心系乡土、期盼家园繁盛的美好愿景。
纵观先生咏物词曲,小物象藏大格局,小乡土载大人格,不刻意雕琢、不附庸风雅,以最朴素的乡土风物,写最端正的人生操守、最清醒的世道思辨,文风雅正、意蕴绵长。
二、纪实写生、定格百态:烟火入词曲,乡土存真史
张关民先生诗词曲创作最核心、最珍贵的特质,便是扎根民生、写实求真、以文存史。不同于传统古典创作偏重抒情言志的特点,先生将诗词的雅致含蓄与散曲的纪实通俗完美融合,以词曲为笔墨、以乡土为蓝本,全方位定格豫中乡村市井百态、民生日常、时代变迁,精准记录普通民众的喜怒哀乐、烟火日常与生存状态,构建出一部鲜活立体、真实可考的中原乡土生活文学档案。
其《鹊桥仙三首》以轻盈灵动的词笔,描摹当代乡村市井日常,生活气息浓郁、鲜活生动。滨河公园晨昏往来的百姓、河边相守的情侣、专注垂钓的老者、闲步赏春的游人,皆入词中。词人捕捉时代变迁下的生活细节与观念变化,“而今不用苦相思,上摩托,载得卿去”寥寥数语写尽时代发展、生活革新带来的婚恋观念与生活方式的改变,轻松诙谐、真实接地气。写垂钓老者一曲,以“鹰视鸱蹲虎踞”极致描摹垂钓者专注执着的神态,而后笔锋一转,以“半天两三寸长鱼,自觉得,老无用处”抒怀,暗藏对水域生态破坏、渔资源枯竭的深切忧虑,也饱含老年人闲适自守、略带自嘲的人生心境,写景入微、抒情真挚、思虑深远。
如果说先生的词作擅长截取生活片段、描摹乡土风情,那么其系列散曲则是全景式、体系化的乡土纪实文献。《折桂令·幼年琐影》十一支、《喜春来带过普天乐·过去的事》七支两大系列组曲,包罗万象、细致入微,完整复刻上世纪中原乡村的农耕劳作、衣食住行、手工技艺、民俗文娱、生存困境,细节翔实、真实还原、无可复刻。
先生以近乎田野调查的严谨态度,记录即将消逝的农耕文明与民间记忆。《洋字格》完整罗列“洋火”“洋油”“洋钉”“洋布”“洋戏”“洋车”等时代特色词汇,真实记录近代乡村物资匮乏、外来器物融入民间的特殊时代印记,留存珍贵的民间语言史料与时代生活标本。
此外,先生聚焦本土民俗盛会,以恢宏笔墨礼赞乡土文脉。《普天乐·马街书会》九支组曲,层层铺叙、气象开阔,完整描摹马街书会新春启幕、万众云集、八方艺人汇聚、南北曲种交融的盛大景象。细致书写坠子、琴书、渔鼓、评弹等多元曲艺风姿,追溯书会乡土祈福、民间自娱的民俗本源,记录民间曲艺世代传承、生生不息的旺盛生命力,深情礼赞宝丰本土民间文艺的独特魅力与深厚根基,是书写地域民俗文化的经典文艺篇章。
三、怀乡崇文、借古启今:赓续文脉根,厚植家国情
立足乡土、溯源文脉、怀古启今、传承正气,是张关民先生词曲创作的重要精神内核。先生深耕故土文脉、熟知乡邦历史,善于挖掘本土人文典故、先贤事迹,将地方历史、理学文脉、圣贤风骨融入词曲创作,以笔墨赓续地域文脉、弘扬正向价值、滋养乡土精神。
《沉醉东风·故乡》组曲立足宝丰千年人文底蕴,深挖本土经典文脉典故,追溯宋代商酒务历史沿革,缅怀理学大家程颢任职故土、教化一方的圣贤佳话。词人书写程颢直言敢谏、遭贬居乡、传道育人的生平际遇,解读“如坐春风”的千古文教典故,品读程子“道通天地有形外,思入风云变化中”的哲思境界,传承理学“诚敬修身、抑私向善、守礼存德”的修身理念。作品跳出单纯怀古的浅层书写,借古喻今、观照现实,以圣贤风骨警醒世人、以传统美德教化人心,兼具历史厚度与时代价值。
在人文抒情层面,先生笔墨温润敦厚、崇德向善、饱含温情。词作《摸鱼儿》纪实书写本土师生佳话,记录乡村教师一生扎根乡土、倾心育人、以德施教的无私奉献,以及寒门学子饮水思源、终身报恩、双向奔赴的人间温情。以平实笔墨歌颂师者仁心、尊师重道的传统美德,文字质朴无华、情感真挚动人,传递向善、感恩、纯粹的人间正道,让传统人文美德在乡土笔墨中代代延续。
四、守正创新、雅俗兼容:精湛艺术法度,成熟创作体系
张关民先生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,拥有扎实完备的古典文学功底,其诗词曲创作严守古法、法度森严、章法规整,同时不拘泥旧体、不僵化守旧,形成雅俗共赏、刚柔并济、古今相融、情理兼备的成熟艺术风格。
格律章法层面,先生精通宋词元曲正统体制,熟练驾驭《八声甘州》《江城子》《鹧鸪天》《摸鱼儿》等经典词牌与〔双调〕〔中吕〕各类曲牌。全篇作品平仄合规、押韵精准、对仗工整、起承转合井然有序,无拗句、无出韵、无俗滥凑笔,声韵铿锵、节奏流畅,深得古典词曲创作正统精髓。长调沉雄开阔、思辨厚重,小词清丽温婉、意蕴悠长,散曲灵动鲜活、叙事从容,文体驾驭炉火纯青、功底扎实深厚。
语言风格层面,先生文笔收放自如、雅俗兼得。咏物怀古、抒情言志之作典雅清丽、文辞雅致、意蕴悠远,尽显文人学养与古典风韵;乡土纪实、民俗写生之作质朴通俗、直白真切,巧用方言俚语、民俗术语、生活口语,烟火气十足、感染力极强。同时善用叠词、象声词、写实短句,声态毕现、画面鲜活,兼具文学美感与民间生趣,真正做到雅不伤俗、俗不失韵、古今相融、情理共生。
作品格局层面,先生视野开阔、立意深远,实现了小我情怀到大我格局的升华。一草一木、一餐一饭、一耕一耘皆可入文,家事、乡事、人事、世事、文史、文脉皆可抒情。写景必含情、纪事必载思、咏物必明理,突破传统旧体创作题材狭隘、抒情单一的局限,将个体人生感悟、乡土生活百态、地域文脉传承、时代社会思辨融为一体,题材广博、立意层层递进、思想内涵丰厚。
五、文载大道、薪火永续:乡土笔墨的永恒时代价值
综合观之,张关民先生的全部诗词曲作品,是学养、阅历、人品、情怀的完美融合,是当代乡土古典文艺创作的典范之作,拥有极高的文学价值、史料价值、民俗价值与教化价值。
从文学价值而言,先生作品守正创新、雅俗兼容,以正统古典文体书写当代乡土生活,打破传统旧体文学脱离现实、脱离民生的局限,丰富了中原乡土古典文艺的创作维度与题材体系,为民间传统词曲创作树立了规范、精良、写实、走心的标杆。
从史料价值而言,先生以诗词曲存史、以笔墨留痕,完整保存了上世纪中原乡村的农耕模式、生产工具、生活习俗、方言土语、时代风貌,填补了官方史志对民间微观生活、民俗细节、百姓日常记载的空白,是研究豫西乡土社会变迁、农耕文明发展的珍贵文学史料。
从民俗价值而言,作品系统记录乡土手工技艺、四时农事、民间文娱、乡土礼仪、地域民俗盛会,完整留存中原民间文化基因与乡土精神密码,为乡土民俗文化的整理、研究、传承提供了翔实鲜活的文本支撑。
从教化价值而言,先生笔墨始终坚守正道、崇德向善,字里行间饱含热爱乡土、尊师重道、勤俭坚韧、求真务实、明辨善恶、心怀苍生的正向精神。既褒扬平凡奉献、质朴善良的人间美德,又批判虚伪浮华、投机逐利的社会弊病,兼具美育、德育、教化功能,是滋养乡土人文风气、涵养时代新风的优质精神资源。
如将其作品及相关资料列入保护名录,实乃慧眼识珠之举。
有助于保存地方文化的多样性。在全球化和城市化的浪潮中,传统的乡村生活正在迅速消解。张先生笔下的木底子、老牛、茅舍、耕作方式,正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。保护这些作品,就是保护我们民族关于故乡、关于土地的记忆,让后人知道我们的先民是如何生活、如何劳作、如何思考的。
有助于弘扬优秀的传统道德与人文精神。张先生作品中所体现的热爱家乡、尊师重教、勤俭持家、坚韧不拔的精神,以及他对真善美的追求、对假恶丑的批判,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生动体现,具有不可替代的教化作用。
有助于推动地方文化的繁荣与发展。张先生的作品可以作为地方校本教材,让青少年了解家乡历史;可以作为乡土教材,激发人们热爱家乡、建设家乡的热情;更可以成为文学研究者、历史研究者宝贵的素材库。
先生虽已辞世,但笔墨长存、精神永续。这些扎根乡土、心系苍生、守正致远的词曲佳作,历经岁月沉淀,愈发彰显独特的艺术魅力与深厚的文化价值。系统整理、深度研究、广泛传播张关民先生的诗词曲作品,既是对老一辈乡土文人、教育工作者的崇高致敬,更是对地方文化根脉的守护、乡土精神的传承、地域文明的延续。未来,这些饱含苍生情怀与乡土温度的文字,必将持续滋养宝丰大地、浸润一方人文,在新时代文脉传承中生生不息、春风永续。 (文章有删节,作者:张玉亭 系市教育局原副局长、市诗词楹联学会散曲专业委员会主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