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版：文艺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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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，是秋季最后一个节气。寒霜初临，气肃而凝，露化为霜，昼夜温差陡然拉大。白日暖阳融融，一早一晚却寒意袭人。巨大的温差，孕育出“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”的诗意景致，造就层林染彩、菊绽柿熟、天朗气清的深秋盛景。
一个晴朗的周末，我走出城区，走进旷野，沉浸式领略秋日大地独有的风情。放眼原野，秋收已渐渐落幕，田野间大小农机往来奔忙，深耕、耙地、播种；农人们穿梭田间，或撒肥、或整畦等，一派热火朝天的三秋劳作画卷。道路旁枫叶丹红，成了秋天的标配；沟壑旁枸杞叶绿果红，恰似串串珍珠；地头边野菊花遍地盛放，金灿灿铺成大地锦缎。正沉醉秋光，一阵“咣当咣当”的耧铃声入耳，蓦然抬眼，竟见到久违的木耧耩麦，心中顿生惊喜。
不远处，两位农人正用古老木耧播种小麦。地块不大，一人在前牵驴，一人在后扶耧。耧铃叮当，驾、吁吆喝声起落，一看便知扶耧者是深耕土地的老把式。
望着眼前场景，儿时耳熟能详的农谚涌上心头：“寒露到霜降，种麦莫慌张”“霜降种麦，十种九得”“霜降到立冬，种麦不放松”。一句句农谚，是祖辈代代沉淀的农耕箴言、饱含土地的密码。然而，“秋分早，霜降迟，寒露种麦正当时。”在全球气候变暖的大背景下，这句中原大地流传千年的农谚正面临新的挑战。因此，农业专家提醒农民朋友，要时刻关注天气预报，适当调整播种时间，以免气温高了、麦苗过早旺长。
作为从乡土走出的70后，我对家乡“耩麦”的场景并不陌生。早年播种小麦，依靠的便是木耧。史料记载，西汉时期便已发明三腿木耧。随着农业机械化普及，木耧渐渐淡出田野，隐入岁月深处，可它的模样始终镌刻在记忆之中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，正是靠着木耧播种，来年才有筋道的馒头、爽滑的麦面，滋养了一方百姓。
木耧的构造凝聚着先民巧思：三条前倾镂空耧腿，下端装配弯月形铁耧铧，用来开沟；耧腿上方安放盛麦种的耧斗，斗底留有缝隙，内设可活动的“小舌头”，调控下种量，老农依据土地肥瘦进行调节，让麦种均匀落入泥土。两侧长耧杆用以套牲口，农人紧握耧把，把控播种深浅。
父亲当年是耩麦好手，麦播时节，我常做他的帮手，家中十余亩麦田的播种，多由我们父子二人完成。清晨朝霞漫天，父亲便扛着耧，我牵着牛，一同走向田地。扎好耧、套好牛、装满麦种，调好耧斗的“小舌头”，播种便开始了。我在前牵牛，父亲在后扶耧，腰肢随步伐轻轻摆动，双臂稳持耧身，目光紧盯耧斗，神情专注虔诚，用心与土地对话。耧把上的铜铃叮咚作响，悠扬回荡在旷野之上。
父亲曾和我说，早年生产队两百多亩田地，全靠两三架三腿木耧播种。牲口紧缺时，乡亲们便用绳索拉耧；农时紧迫，有时还要趁着皎洁的月光耩地，与天争时。
旧时农人面朝黄土背朝天，终年辛劳。如今农业机械化飞速发展，播种机、收割机、喷灌设备一应俱全，新农人依靠科技种田，用机械播种，大幅节省了人力和时间，不少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，外出务工，学到了新技术，创造了新价值。而那悠远的耧铃声，作为农耕文明的回响，依旧在我心底久久回荡。 (梁国强)